咖啡狂人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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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在我工作的第一年，认识了几个有趣的人，邱大爷是一个，另一个是全姐，巧的是俩人都是学物理的，一个是高中老师，一个是研究光学的教授。
      俩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全姐是一个顺应而上的人，她所经历的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发生在她身上；邱大爷则充满了悖论……
      邱大爷家是资本家，所以浩劫的时候就下了牛棚了。返城后进了俺村当物理老师，呆了一辈子。如果只是这样的叙述，估计你会在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郁郁不得志，邋遢，不善交际，面色犹疑的男人。
      可是邱大爷很精神，精神的狠啊。
     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快70了，返聘在俺村儿，身体非常硬朗，面容年轻，写的一手好字，以反讽嘲笑自己为乐趣。其实俺对他印象最深的是他穿衣服。有个同事曾经说过，邱大爷夏天衣服可能过万，冬天衣服一定过万。他喜欢穿剪裁得体、面料讲究的衣服，喜欢穿简单经典的款式。不过他有意思的一点是，裤子和大衣的口袋上的锋线从来不拆，因此口袋处显的很熨帖。
      文革之后，政府还给他家房子，是五大道上的一栋小楼，后来他留给他母亲住，自己又添了几处房产。每天放学他都会回老房子陪母亲说会儿话再回家。
      冬天的时候我们经常看见邱大爷迎风骑着一辆相当破旧的28大车，充满朝气的往前奔，身上穿着极好的黑色料子大衣。
      喜欢吃，喜欢看书，脑子极为好使。跟小青年聊武打，跟中年妇女聊琼瑶韩剧港台TVB，可他不喜欢这些，通俗的流行的他都不喜欢。他喜欢旧文化旧东西，讨厌暴发户，骨子里认为自己是贵族，很有俄国遗少们“丝绒窗帘下，一副旧刀叉”的自恋。那时候最喜欢看同事从他嘴里套话，比如问发多少钱，什么时候放假，留哪个年级，大爷说话滴水不漏，犹如太极。有的同事叫他老油条。他知道，说了没什么，他岁数地位在这儿，可是他还是不说。
     有个妹妹，在联合国工作（好大的头衔）。有一次说起来，他妹妹小时候跟他一起去上学，坐在教室后排边听老师讲课边玩耍。那个假期老师给大家讲英文，他当时学的很好，可是没用上，他妹妹跟着听课，磕巴念下来了，后来开始学英语，毕业去的国外，定居美国。
      他没要小孩。有八卦的老师问他，他呵呵笑，还是不说。你以为他跟你很近，其实不是，他心里冷的狠，你和他的温度上不去。
      八卦老师还常问的问题是，为什么不离开这儿，大材小用了。记得当时他背对窗户，眼睛像是在看向远方，说，我最好的岁月已经过去了，留在牛棚里了。
      而我记得最深的一幕，是我下三楼的时候，他正从二楼往下走，口中轻声说着日语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也像是对空荡荡的楼道说。